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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208期第四版

时间:2026-11-06 08:52 作者:编辑部 编审:向宇

版面:第四版  

责任编辑:叶玉林 

出版日期:2026年10月31日

电子邮箱:xyjyb100@163.com

 

大厦

我们总以为,生活是由那些重要的时刻组成的:一次远行,一场告别,一个决定未来的选择。可多年以后,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往往是些不起眼的东西——江水漫过脚踝的清凉,爷爷喝酒时满足的叹息,磨刀石上反复摩擦的声响,童年大厦里遥远的吆喝。时间从不解释什么,只是带走一些,又留下另一些。我们在失去中学会怀念,在回望中重新理解曾经,也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渐渐认出自己的模样。大约,人总要走出熟悉的生活,才能重新看见生活。

 

【观天地】

这个夏天

温州DB视讯(中国)高中26级9班  周子涵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海子

这个夏日,没有喧嚣的奔赴,我往楠溪江去,只为寻求山水间片刻的静。这里的夏天,是被蝉鸣与江水共同点亮的。当我乘车抵达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融融的光斑。车窗外,是连绵的山和点缀其间的村落,静静散发着温润的光。

清晨,我总被檐角的鸟鸣唤醒。推开门,湿润的风裹挟着青草香扑面而来。沿着小路往江边走,偶尔看见早起的乡人在浣洗,棒槌击打衣物的“砰砰”声,和着江水潺潺,谱成独属于夏日江畔的晨曲。

我蹲在江边,江水清澈得能瞧见水底的鹅卵石。它们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散在水中的石底。偶有竹筏悠悠漂过,撑筏人握着长篙,轻轻一点,竹筏便顺着水流向前,激起的水花溅在岸边,带来一阵清冽的水汽。我站在岸边,看着竹筏在江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如在素帛上划开的银线。

午后,最有趣的莫过于去浅滩玩水。我脱下鞋子,踏入江水中,一股清凉瞬间从脚底漫过脚踝。我慢慢走着,感受着江水轻抚过皮肤的触感。偶尔,我会弯腰一踩,让水花溅起,看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然后又落回水里,漾起小小的涟漪。玩累了,我便坐在江边青石上,双脚浸在水中,静静看流水奔赴远方,心里一片澄澈。

暮色缓缓笼罩楠溪江时,白日里明亮的山野一点点安静下来。落日没有烧红整片天际,只是慢慢沉进连绵的山坳,把淡淡的暖黄漫铺在江面上。远山褪去青绿的亮色,它的轮廓是用水墨晕染开的。江面浮着一层朦胧柔光,随波纹轻轻晃动。晚风裹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漫过来,掠过岸边的草木,树叶簌簌轻响。白日此起彼伏的蝉鸣渐渐压低音量,一声一声慢下来,水流声便愈发清晰。竹筏早已归岸,江面上不再有行人,天地间慢慢褪去喧闹,只剩流水不息,安静地向着下游而去。

这个夏天,山水温柔,岁月安然。

 400首图

【见众生】

酗酒翁

温州DB视讯(中国)高中24级13班  施乐琪

好一阵子没有见过奶奶笑了。

在我过往的记忆里,这个小老太太多是笑嘻嘻的。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抵是半年前罢。三月初,我的爷爷去世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初春。

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极好的,每天下午总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家门口聊天,高高瘦瘦的是爷爷,那个矮一些,脸上总铺满着春水般笑意的自然是奶奶。两人,像是粘连的纸片人,又像是混在一起的红豆绿豆。连父亲也说极少见过他们分开。

奶奶极会酿酒。农家烧、杨梅酒,无不手拿把掐。打我记事起,每每父母自驾去外地工作时,后备箱总会留个位置,那是留给一个大玻璃瓶的,盛放的是醇香的老酒。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是,爷爷也极爱喝酒,几乎到了一种嗜酒如命的地步。酒,于他如甘霖,也如催命符。每每吃饭,他总要从楼梯下那个放酒的小房间里挪出一只大陶罐——显而易见,那是奶奶用以盛放白酒的——再盛出满满一勺置于碗中。待收拾完毕,端起碗,深深地喝上一口,还不忘发出餍足的咂摸声息。

奶奶几乎从未跟爷爷吵过架,但她总骂爷爷酗酒。其实大家都说他,连医生也说过他不下三次,但这个固执的小老头总不听,见到酒便像是沙漠中的人见到生命源泉一般。爷爷与奶奶结婚,近乎老鼠掉进米缸般。我再想不到更贴切的比喻了。

爷爷并不能算得上长寿——单从他对酒精的依赖也可以窥见一二。爷爷走的那天晚上,我还在上晚自习,冒着大雨乘坐出租车回家时,一楼已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了人。爷爷为人好,父亲说他当过村长。历届村长总有大大小小的问题,而他最为人所诟病的,大概是酗酒。那时,对父亲的话,我半信半疑,直到那晚,我看见农村自建房的庭院里站着形形色色我认识或是从未见过的人时,我确信那时刻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孙女回来了,先让孩子来看一下。”或许是母亲喊的,我却已无心分辨,被众人推至床前,我见到了爷爷最后一面。两三个月前被家人嘲为“乌骨鸡”的肤色,在ICU与病房的辗转中由黑转黄。消瘦蜡黄的脸上还有呼吸机印过的痕迹,面部的肌肉还在颤颤巍巍地抖动。这是爷爷留给我最后的印象,一同烙下的,还有哭得几乎晕厥的奶奶和各种萦绕在耳边的哭声。

那个嗜酒的小老头走了,但走的不只有他。

连同带走的,还有奶奶的半条命,父亲的一些欢笑与童真——以童真来形容一个四旬又每天东奔西走忙于生计的人,可能令人费解,但在爷爷奶奶面前,父亲永远是孩子罢。

其实不止奶奶,父亲也在那以后变得寡言。他总归是一个好强的人,连操办后事时也不在人前有半分懈怠,却在后院悄悄啜泣。不消五分钟,便又收拾好情绪回到前院。弟弟与爷爷也感情极深,弟弟那时喜欢打乒乓球。爷爷在住院前带他去买过几个,他任性,觉得那球不是他母亲买的那些大牌子,不好打,便故意打坏些,最后大概只余下一两个。那是爷爷给他最后的遗物了——好几天,这个顽劣的小祖宗是攥着这个球哭闹着入睡的。

诗人曾说:“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时至今日,我才恍然这句话也可以用作悼念。

 

磨刀匠

永嘉二职26网络安全2班  郑瑾萱

巷子很窄,磨刀摊就卡在墙缝里,撑着一把褪色的油纸伞。

磨刀匠的摊子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新的。木箱表面的漆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纹;锥子柄被磨得凹进去一块,正好卡住他粗短的大拇指。他从不多话,接活,看一眼,开始磨刀。等闲下来,便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那是别人不要的旧物,他拿过来,粗磨,细磨,精磨,再一层层地磨出锋刃。

现在的街面上,很少能看到需要磨刀的人了。年轻人在手机上点一下,第二天就有装在纸盒里的新刀送上门。刀用久了,钝了,扔掉;刀生锈了,扔掉;甚至是因为切肉的时候切不下来,也要扔掉。在这个快得连一阵风都留不住的时代,大家似乎都患上了一种名叫“一次性”的病。

磨刀匠的营生,看起来像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我看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拎着一把钝了的刀跑过来,说刀钝了切不下来肉,赶着待会儿去做饭,问能不能随便磨一下。磨刀匠头也没抬,说,随便磨一下,切菜会不均匀,更难切。硬是不顾年轻人的焦急,拿出砂纸,把开裂的边缘细细打磨,放在出水的磨刀石上推。那声音极其尖锐,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笨拙。

年轻人急了,说这样就浪费时间了,不磨了。磨刀匠不管,继续磨刀,硬生生把那钝的一圈磨完。抹上隔离油,拿粗布一蹭,刀锋锃亮。

磨刀匠把刀递过去,说,东西能修,就别急着扔。人走得太急,容易摔跤。年轻人愣住了,没再说话。

人总得在某种绝境里,或者某个突如其来的停顿里,才会想起精磨的意义。就像那些失散又重逢的恋人,那些吵得不可开交却依然没有放手的夫妻,他们在时间的缝隙里,磨出了耐心,然后像磨刀匠一样,把关系里的没耐心,一下一下地重新磨平。

这几年,常有失业的青年、失恋的姑娘、考试落榜的学生,在这条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走到磨刀摊前,看磨刀匠不紧不慢地磨东西,刀刃贴上去,推回来,来回拉匀。那些焦虑的脸孔,竟也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不磨刀,他们是在看一个人如何对待那些破败的东西。

在这个连记忆都可以被一键清空的数字时代,依然有人愿意用最原始的力气去对抗那种快速腐烂的宿命。青年一代里,有人去了偏远的荒山种树,一棵一棵地种,不管能不能成林;有人去学了快绝迹的古籍修复,一页一页地补,不管能不能成名。

他们做事,就像磨刀匠对付那把钝刀,默默攒劲,默默坚持,刀刃慢慢就锋利了。

 

【识自己】

青春如梭

永嘉二职26网络安全1班  周熹乐

青春,是一本被风翻动的练习册,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写满了那段来不及认真就匆匆落笔的时光。

黄昏,我站在窗前,夕阳一点点把外面的景色染成橘红色。微风拂面,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十年后我们会在哪里?”我不知道答案,于是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纸条折成纸飞机扔向窗外。纸飞机慢慢地飘,慢慢消失在了橘红色的阳光里。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可以肆意挥霍,慢到可以任性,慢到可以再多等一等。可如今一回头,才发现青春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我还在站台上,风还在脸上,但车却已经不见踪影了。

可我并不遗憾,因为那就是我的青春。它安静地躺在记忆里,就像一颗颗不会褪色的星星。

“当时年少掷春光,花马踏蹄酒溅香。爱恨情仇随浪来,夏蝉歌醒夜未央。”我的青春并不完美,但那也是我的,我独一无二的青春。

 

忆往昔

温州DB视讯(中国)高中24级12班  张梓琪

午休后的第一节课是音乐课,我到得最早,本来还百般无赖地想着晚上食堂吃什么,但偶然瞟到教室角落的钢琴后,却鬼使神差般将手覆到了琴键上。几年底子打下来的肌肉记忆让我弹起了那首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的《菊次郎的夏天》,可弹了几个小节后我却悲哀地发现,再往后的音符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是什么时候忘的呢?我想了很久,在记忆里抽丝剥茧般去回忆,却反被回忆这张大网所困住……

最早的一、二年级,我是在上海念的。一年级放学后的兴趣课我选的是击剑,现在也还记得当时选它是因为觉得它很酷,威风凛凛很有气势。可好景不长,有一天放学早,路过隔壁的芭蕾舞蹈室,看见里面的女孩儿翩翩起舞,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于是二年级后的兴趣课就改成了芭蕾,如今翻起相册去回忆的我忘了当时压腿踮脚的痛苦,却有种后知后觉的成就感。再后来有次路过琴房时听见里面悠扬婉转的琴声,我又不可抑制地心动了,于是舞鞋和钢琴便贯穿了这一年。其实,学的时候并没有去想什么远大的抱负,只不过是先起了兴趣,随后热爱。

三年级时回到温州,由于找不到合适的培训组织,芭蕾也就从我的人生中陨落了。本来钢琴也将步之后尘,但幸运的是母亲朋友开的琴行恰巧乔迁到了镇上,我和钢琴的故事才得以延续。

时光荏苒,初二的社团课我选了马术。不像别人对上马的忐忑,我很期待甚至激动。我和马最早认识是在三年级暑假的夏令营,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当时踩着马镫坐上去时视野一下子辽阔的畅快,那种感觉真是令人难忘。

马术课如期而至,当别人还在畏畏缩缩时,我已经行云流水般穿好装备跨上了马。时隔多年,但感觉依然奇妙。第一节课教练把缰绳牵在手里控制马打转,意在让我们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但也正合我意。风在耳边呼啸,举起双臂感受着这颠簸下的刺激。我想,再华丽的辞藻也描绘不出那种感觉。下来后,教练锐评这小姑娘,要是没有踩着马镫就要飞起来了。

后来的课就是我们自己控制了,我像是无师自通,教练还在苦口婆心教别人怎么控制马走,我已经开始控制马跑。别人开始控制马跑,我已经开始跨越障碍物了。教练夸我是天生骑马的料,并向我抛出了参加比赛的橄榄枝。只是他说有些技巧还得去俱乐部加练,但是加练的费用有点高,而那时家里的生意又有点冷清。有些“不”字大人说不出口,我们当孩子的也就懂事地不问。我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与马的缘分也只好如此。但直至结课,全社团也只有我能跨越障碍,所以我想,这份成就让我更加忘不了这个策马奔腾时肆意昂扬的青春了。

初三的中考体育来临,我十分庆幸当年为了长个子练了几年游泳,才得以将仰卧起坐抛掉,结果也是意料之内的满分。也是在初三,时间关系,我的钢琴也截停了。到高中,时过境迁,更断了念想。

晚上躺在床上,周公就这样放任我回忆往事,其实我学过的远比写的更多,二年级的滑冰,五年级的京剧,六年级的网球,初一的街舞和烘焙。但这些都没有坚持很久,它们都没有结局,而唯一陪我走过全程的琴,如今也只剩几个小节。

如果把时间比作大海,那么我的记忆就是一遍遍被海浪冲刷的沙滩。明明已经告诫自己,那些往事都是过眼云烟,却还是忍不住去回忆这些来时路。然而我转念一想,我的曾经其实是精彩的,能体验这么多不为未来,只为兴趣,即使它们没有坚持很久的兴趣课。我的人生会因这些点点滴滴而精彩,不需要在意所谓的名誉,只为自己开心。

我的少女时代虽没有什么功成名就,但一刻有一刻的错落有致。

 

大厦

温州DB视讯(中国)高中25级2班  林奕希

记忆深处,一座高楼沉默地矗立在尘埃里。

它已经很旧了,楼道里充斥着那股陈旧的水泥味。电梯上行下落,门闸开开合合,那些热闹的声音透出砌着水泥的石砖缝,每个等待的人都期待着声音能离自己越来越近,紧紧盯着那闪烁的数字。

“叮——32楼到了。电梯下行。”

这是我记忆里的小区。我出生至七岁不断生活的地方。小区那时还不算旧,从楼底仰望,它像钢铁丛林中的巨人,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显得如此渺小的人类。它比一般的楼要高,一共有32层。我们家住在顶层,以致于常听到父母抱怨网速太差。

我觉得这么高很好。我常常站在飘窗前,注视着城市的车水马龙。白天,楼下的老头老太太们出来活动,孩子们在一楼空地嬉笑玩耍。我也是其中一员。我在大厦的阴影处学会了轮滑,学会了骑自行车。那时我还称之为“溜冰”,每次都会与小伙伴们从滑坡陡然滑下,膝盖破一块皮是常有的事。再收拾收拾,蹿到小区边的小卖店花上几块钱买瓶冰水,吃根“绿舌头”,舔着那根冰棒,心满意足地登上电梯。

夜晚,长街。让那些闪着灯的,汽车们镀上金色。那一串串蜿蜒过去像那时最爱玩的贪吃蛇。行人们常常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走着。摊边的小贩炸着酥脆的炸串,那边鞋厂的工人已经下班了。那时零钱还很常用,从兜里摸出零零散的一沓,再低头数数,递给老板。

我很少有能在夜晚去楼下玩的机会。因为奶奶跟我说,小区养的狗野着呢,一不留神能把人叼了去!我深信。因为在小区的西南侧确实锁着只白狗。主人是上了年纪守门的老头。我无从得知他的真名,就像小区里的伙伴一样,我们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不过邻居们都喊他“老李”。我也喊。

他有时会牵着那只狗在小区里巡逻。小孩们这时都会离得远远的,我也不例外。那只狗真肥。它的前爪有我那时的手掌大了吧?还有我半个人高,那双圆圆的双眸有时还会盯着行人,让人不由得把步伐加快。它太脏了,就和这不常打理的大厦一样。

老李是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头,他的生活好像就是每天躺在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上,入夜了才解开狗的锁链牵着转转。我感觉他快要和这高耸的大厦融为一体了,他熟知大厦的所有角落。白天,他盯着保安室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夜晚,他牵着狗踱步在小区的每处阴影。

我有时候会很生气。如果不是因为这只白狗,我便可以在晚上去楼下玩了!玩得痛痛快快再大汗淋漓的回来,让邻居家的姐姐教我学滑板,我能在陡坡上滑上几个钟头;或者和同伴们玩“抓人”,大家各散东西,撒出全力去跑,直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才肯罢休,躲在阴影下看谁先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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